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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川苏马荡:深山小村 地产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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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形状各异的钢筋水泥之躯踏破了苏马荡山间原本大片的绿颜色形状各异的钢筋水泥之躯踏破了苏马荡山间原本大片的绿
往日风景宜人的幽林一批批倒地,而后盖成房子,眼看着变成一大片楼盘社区往日风景宜人的幽林一批批倒地,而后盖成房子,眼看着变成一大片楼盘社区

  《新楚商》记者 | 张泉薇 发自利川

  苏马荡,一个鄂渝交界之处的小村落,此地森林密布、气候宜人、宁静而自有风情。去年下半年至今,原住居民不足500人的苏马荡,成了开发商眼里的香饽饽——云集了300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数以几十亿的资金涌向这里。这个被贫穷困扰已久的深山小村,何以被地产开发疯狂颠覆?

  这不是本文致辞,是一个叫苏马荡的村落里房地产商华丽丽的广告语。这样的文案,苏马荡的山间满眼都是。偏僻不算什么,同样是一本生意经,深山有深山的念法。  “谨献给懂得将生命浪费在美好地方的人。”

  深山“谋道”

  苏马荡,鄂渝之交土家村落。属于利川市谋道镇药材村。

  要是把苏马荡比作一个人的话,它的出身真不怎么好。生在“谋道”这种穷镇辖内,上无荫庇,下无富产。“老子出门管儿子借裤子穿”,照如今的“苏马荡景区”创立人杨正龙的话说:“走投无路”。

  好在还有一句:“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杨正龙刚好是这第一个拓荒人,也是“谋道”者。这条“道”谋了整整十年,今天看起来,杨正龙不光给自己“谋”到了,也给整个苏马荡甚至谋道镇“谋”到了“阳关道”。

  跟很多否极泰来的故事一样,苏马荡如今的门庭若市也是在十多年无人问津的寒门后面隐忍得来的。十年前谁也想不到,这海拔2500米的穷地方除了继续种植药材还有什么未来。事实上,当时甚至连种植药材的“本业”都早已看不到未来。

  解放后,“苏马荡”一直只是原“三合药材场”一个微不足道的地名。这块鄂渝相接、一脚两省的小地方,最值得称道的是气候宜人、植物品类繁多。和中国其他地方的农民靠地吃饭一样,计划经济时期,这里的人们全靠种植药材供国家收购赖以生计,好的时候,村民们能顾全温饱,但三餐不继才是正常情况。[##]

本来山村土家人对生活的期待低,不管好赖总是活着,几代人都安贫,成了风气。然而,80年代的市场经济断了苏马荡这唯一的生路,连苟延的机会都不再给。失去了国家收购,药材找不到市场,而幽居山林深处的苏马荡也完全看不到发展农业和工业的有利天赋。年轻人开始一拨一拨下山进城务工,老一点的大多选择留在村里,种点玉米红薯聊度余生。

  这个时候,走出苏马荡多年的杨正龙已经是利川市财政系统的一名干部。而十年后的今天,杨正龙平平常常走在镇子上,已经是这里家喻户晓的灵魂人物。

  看不出精明的杨正龙把这本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生意经给念活了。

  2002年,当他斥下巨款承包山林谋划建设“风景区”的时候,有村民觉得他是神经病。几代都穷过来了,谁也没有对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抱有发财致富的幻想。而给杨正龙借钱的亲戚朋友也开始伸手要账了。“觉得我不靠谱,不相信我能搞成事情,天天打电话追债,寝食难安。”遭亲友讨债,这对于当时身居公职的杨正龙来说,是一件大失体面的尴尬事,“一天十几个电话。”杨正龙说。

  “但是我相信我的眼光。苏马荡处在湖北省内都少见的高海拔地带。长江沿线两大火炉城市离这里都不远,发展避暑旅游是有市场空间的,是个难得的商机。而且对苏马荡来说。发展农业工业都没条件,只有这是唯一的路了。”

  此后5年间,杨正龙修森林公园、建景区道路,为他“避暑旅游”的大胆设想投入了100万元,终于迎来了柳暗花明的时刻。2008年,杨正龙的酒店正式投入运营,以前一直钟意此地凉爽气候,却遗憾于其荒凉的游客们开始闻风而至。当年,杨正龙便有了7.5万元的利润,09年赚了18万,10年赚了23万……

  村民们恍然大悟,纷纷模仿杨正龙。一转眼,家庭型的“度假公寓”、“农家乐”争先恐后拔地而起。昔日村民争相逃离的穷地方,静悄悄异军突起。

  餐饮、娱乐、避暑、观光……财源广进。全村80多户人家,已经有了70多台汽车,村民们迅速地有钱了。

  但这怎么可能是苏马荡乃至谋道镇最大的生意?这一切不过是开发商大举进山圈地的伏笔。

  事实上,在“我靠重庆”的响亮口号之前,利川旅游就已经名声在外了。

  这八九月间暑热逼人的时候,利川市路上行人能有一半是外地人:拖家带口过夏天的武汉人,一山之隔的重庆万州人……出租车司机不无骄傲地声称:“诶,还有北京人咧。”在四面比邻之地都在竞比高温的时候,利川凉快。南腔北调混响在汤粉馆子里扎堆过早。

  而谋道镇渐成气候,也不过是这几年间的事。苏马荡景区的大兴土木和房地产投资的高潮让这本来闭塞偏远的穷镇子找到了新活法:跑运输拉建材、做家具卖上山、开土家特色饭店招待南来北往尤其是重庆万州的避暑者,以及大大小小的看房团。

  现在,全镇老小的生计全仰仗山清水秀的苏马荡,这个小地方如今是国家AA级景区。

 [##] 饮虎之地

  在土家话里,“苏马荡”的意思是“老虎喝水的地方。”

  没看见老虎,倒是翻山越岭前来试水的开发商越来越多。

  从镇上坐一辆中巴车前往苏马荡景区,要四块钱。去路并不坦荡甚至称得上崎岖,但是此地奇异地名声在外。“你早说是去杨正龙那个地方不就好了,”售票的中年妇女一咧嘴,“说了半天,你要早说是去杨正龙那里,那我们都知道。”人们公认杨正龙是苏马荡的“首领”,要不是他十年前的大胆辟荒,这里不会有如织的游人和漫山遍野林立的商品房。

  同车的人指着一路两行、大大小小的楼盘公寓说:“以前都没有。也就一年多,就成这个样子了。”

  “远离闹市”、“养生幽居”……小地方苏马荡并不愧对这些醒目的卖点。海拔1500到2500米的山间正午寂静清凉,鸟啼虫鸣,恰好有着城里人正时兴并追逐的隐逸气质。

  但其实过午就开始嚣噪了,因为大大小小的楼架间,工人们要干活了,拉石子的货车生意也好,上山下山地往还数趟,多数车上同时坐着老婆孩子。车颠簸而过的时候扬起灰尘,这时的苏马荡就是一个大工地。幕后老板形形色色、体量不一。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看上了这个小地方,更有重庆万州区的开发商跨省而来圈地深山。“现在进入的已经有300多家。”现在是苏马荡景区负责人的杨正龙告诉记者,“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重庆万州的。”

  明城志是重庆万州区都银投资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这个成立于2011年的新公司,将房地产开发的最大手笔放在了深山村落苏马荡。“我们在苏马荡的开盘面积在15万方,总投资在一个亿左右。现在一期工程5万方,预售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明城志对这项事业十分看好,“为什么我们万州人跑来这边做投资?你说为什么?”这位年纪轻轻的老总讥诮地反问道。

  因为有的赚。

  此时的万州热得像蒸锅。杨正龙在苏马荡的山里待惯了,一到万州,喘不过气来。“万州42度,苏马荡24度。”他这么理解万州客商蜂拥而至投资的缘由。一个小时车程不远,不断有万州人逃难一样躲进苏马荡。本地开发商顺理成章地发现了商机。

  但毕竟是深山,不能不忌讳“上山容易下山难”。开始时的开发商多数是探头探脑的。一位正在监工的开发企业负责人说:“刚开始我们买地是十几亩十几亩地买,不敢冒进。后来是见这个市场好。我们就开始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亩这样的买,直到现在这么一个规模。”

  他说的这个“买地”,苏马荡的“失地农民”们心照不宣。开发商从他们手里低价购买土地并迅速变现,利润非常可观。知情村民说,一块200多平方左右的宅基地,盖成七层小楼,开发商可以从中谋利百万,而大型项目的利润更是高得惊人。有开发商对记者说,虽然苏马荡只是个村落,但项目如果拿得好,利润甚至会超过在万州本地做开发。

  几乎是在同一阶段,部分曾通过卖地致富的村民,也开始学着开发商的气派做起了袖珍项目,这些项目的销售情况同样火爆。[##]

  从武汉来的张宝山夫妇在他们名为“林中居”的两居室新家张罗开饭。每年一到夏天,两人就全国各地找地方避暑。这个夏天误打误撞来到苏马荡,一见倾心。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湖北省周边类似山林景点所罕见的楼盘林立。树木掩映之下,一片山中社区渐成气候。从看房到拍板买下并入住,张宝山夫妇总共用了不到半个月。

“便宜。50多平的房子,七万块钱。山里空气又好,我就没犹豫。”张宝山老伴说。他们住的是二楼,楼上楼下的房子基本都已经有主了,有的主人正当时令地来过夏,有的则闲置着用以投资保值。当地给苏马荡的外来购房户们提供全方位服务,二者间已经形成了一条默契的服务链——买了房子,置备家具和各种日常用品,直接打个电话,马上有工人上门送货安装。

  张宝山夫妇所买的“林中居”便是一套村民自建的小产权房,诞生于苏马荡无序开发最狂热的时期。他们这种房子,苏马荡随处可见。2010年,来自本地、武汉和重庆万州的大小开发商先后涌入,这个时期的苏马荡村民卖地卖得不亦乐乎,卖地的村民极懂行情:“建小产权房,只要地块不大,根本不用向政府申请,都是直接开发。”这些开发商建起的小产权房丝毫不愁嫁。张宝山夫妇说,买房的时候开发商说过,以后会转成“大产权”。

  事实上,即便不能转成大产权,已经购买了这些房产的人也并不担忧。他们普遍认为,去年5月份之后政府才下令禁止违建,那在这之前所建的房子应该是安全的。

  任何投机都是先到先得的,在深山圈地也一样。前期进来的商人,很多已经从小老板变成了大老板。而现在,随着利川政府全面叫停苏马荡景区违建现象,许多资质低下的开发商失去了一夜暴富的机会。准入门槛提高后,这片山林里只剩下强敌之间的逐鹿。

  “林海云天,去年9月开工,投资达两个亿。依云国际,这个也是大项目,也是去年下半年进来的,投资3个亿……”杨正龙带着记者沿路参观在建和已建楼盘。“除了这些,还有皇家一号、东方云顶、翰林云海、翠湖岭、凤凰坡……非常多,数不过来。相当一部分还都是万州的开发商。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投资超过十个亿。”

  朝工地放眼望去,只见巨大的塔吊正在苏马荡傍晚的云霭之间缓慢移动。

  村民们致富的意兴正浓。而身后的村庄已经变了昔日模样: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颜色形状各异的钢筋水泥之躯踏破了苏马荡山间原本大片的绿。

  苏马荡急急忙忙向前冲。

  这和杨正龙印象里十多年前的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苏马荡出入太大了:往日风景宜人的幽林一批批倒地,而后盖成房子,眼看即将变作一大片成熟热闹的社区。

  但无论如何,从“养在深闺人不识”到“一朝成名天下知”,今天的苏马荡是他一手造就。也许苏马荡也正如中国所有原本沉睡的“处女地”一样,梦寐以求的求到了,接下来就是不可避免的失去。

  6月,利川市委书记主持召开专题会议,专门研究苏马荡开发建设相关事宜。在会议纪要文件中,随处可见的“高度重视”、“大张旗鼓”、“排除障碍”、“旗帜鲜明”等用词让近几年深受上级政府重视的苏马荡乃至谋道镇再一次倍感振奋。[##]

  利川市市长张涛认为,只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务真求实,长期困扰类似苏马荡地区边界经济发展的许多难题就会迎刃而解。

  利川市政府为苏马荡景区投资百万修订规划,甚至专门成立了“苏马荡省级旅游度假区建设指挥部”,人大常委会主任胡福先亲自挂帅担任指挥长,负责督办小山村苏马荡的发展工作事宜……

  小山村苏马荡再不复微时寂寥。作为在穷乡僻壤中打开困局的范本,经历了失意的过去和得意的今日,现在当地政府决定给它谋划一个好未来。

  一个开发商老板眺望着苏马荡的远景,表情神秘而笃定——“我敢说,再过三年你再来,这里就完全变样了。”

  问题是,会变成什么样呢?

  谋道镇有着“水杉之乡”的美誉,原住人口不足500的苏马荡更是拥有85%的森林覆盖率。如今,苏马荡的商品房越盖越高,密度也越来越大了,彼此挡住了山间的夕照和凉风。有当地人忧心,砍伐千亩森林之后,原生态的苏马荡,难回往日模样。

  傍晚的下山路上,运石子和渣土的货车接连来回,车轮碾过的地方,尘土飞扬。